奉常达摩

达摩式摇摆

【酒茨】八千里路云和月【四】


日本妖怪传说背景,时间线有变动,茨木偶尔女体。

 

【四】

       茨木童子循着血气,往最浓郁的地方追去,近处有片不高的草丛,他弯腰剥开草丝,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躺在里头。
 

  穿着一袭紫衣的小妖腹中开了个洞,从内流出来的液体快要被雾色染僵。蝴蝶精似乎还有意识,听见窸窣声响,用尽全力向茨木童子的方向看去。
 

  “……茨、茨木大人……”她吸着气,颤抖的手几乎按不住血洞。
 

  “你这是怎么了?!”茨木立刻蹲下身子,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做,动作僵硬的把蝴蝶精半扶起来:“可有贼人入侵大江山?你还无碍?”
  

  蝴蝶精勉强摇摇头:“我暂时还没事……血流的多了些。啊……之前,有几个打扮奇怪的人上山去了,我、我没拦住。”

  
  茨木童子单手扯下自己衣摆上的布料,绑在蝴蝶精腰腹位置,紧了紧,听见小妖嘶气的声音。
 

  “大人……!”蝴蝶精忽的按住了茨木童子的手,急切的道:“那伙人上山去了!大人您快上去看看啊!我这边休息一会儿,马上就能止住血了!……大人!”

  
  “几个小啰喽而已,挚友几下就能制住他们。哼,不自量力。”茨木童子心知肚明。蝴蝶精虽然拥有能恢复生命力的妖力,但还是太弱小了,他如果把她丢下,等明天天一亮,说不定看见的就是对方的尸体。
 

  大江山上这样的小妖没有一千也有几百,但茨木看见了,就不能不管,起码也得帮她好好包扎好再上山看看。

  
  山上百鬼云集,更有妖力澎湃力量无穷的挚友坐镇,上山去的是猎户也好,仇家也罢,定生不出什么祸端。两边细较,反而是这边比较重要一些,反正包扎也用不了多少时间。

  

  约摸过了几分钟,蝴蝶精的血止住,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些。她使劲的推着茨木童子的手,眼睛里泛着泪花:“……大人,您快上去吧。”

  
  “我这就上山看看。”茨木童子沉着脸起身。怕那伙贼人还会从这处下山,杀个回马枪,于是抱起她,将她轻柔的放在一株树下。远离小路,拨了些草叶在她附近作掩饰,叮嘱她找个地方躲起来,待天亮会有小妖下来巡逻,那时再出来。

  
  “嗯,嗯!”蝴蝶精低下头,颤抖的手摸了摸手上染血的铃鼓,她没有力气跳起祈愿之舞,只好静静地坐着,等妖力恢复。

  她目送茨木童子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,视线向上,便是一片妖雾弥漫,夹着满夜的血色。

    

  越往山上走妖雾越浓,茨木童子推开大院紧闭的门时,还有些错愕。
  

  四周安静,那些平日里叽叽喳喳烦的要命的小妖们现在坐的坐、躺的躺,与醉酒时并无不同。
  

  ——如果能忽略脚下这片血海的话。
  

  鬼掌捧起掺着血水的大江山泥土,茨木童子狠狠一捏,几步跨到庭内拎起一具尸体细细查看。妖们的尸体还好好的坐在席内,没有打斗的迹象,仿佛是有人将他们灌醉之后再一刀切喉,只溅出些血来洒在地上。

  
  来不及发出声音便一命呜呼。
  

  “挚友、挚友!你……”

  
  茨木童子扔开手上的尸体,举目四望。突然,拳头猛然收紧,血腥味充斥鼻腔,一具无头尸体正高坐上位,右手张开,酒杯掉落在地。
  

  他瞧不见那只鬼葫芦,只看见座前放着壶酒,奇奇怪怪的酒器形状,不像是大江山的藏酒。酒吞童子的身躯坐在那,从脖颈冒出来的鬼血早就干涸,座椅底下混着血泥与酒,身上有被刀剑砍伤的痕迹。
  

  恍惚一刹那,茨木童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。直到他伸手按住酒吞童子的肩膀。

  “谁!是谁屠我大江山?!”
  

  鬼掌悄然收紧,一股狠戾的妖气直冲天灵,缕缕妖气缠在他鬼手上,青筋暴起,愤怒的鬼瞳似要蹿出火焰。重喝一声,一掌猛拍在桌上,上好的槐木应声而碎,哗啦声响中,茨木童子举起狂暴妖气缭绕的右手。
  

  ——这只手上掺着妖怪们的血液和大江山的泥土。
  

  鬼王的藏酒倒在旁边,茨木童子高举酒坛仰脖把剩下的酒液全数倒入口中。

  
  啪啦。
  

  酒坛被砸在地上,碎成多瓣。

  
  辛辣入喉,茨木童子猛一擦嘴角,几步跨出庭院关上院门。

    

  你看看,这院内血与酒宴的狂欢。

  

  茨木童子鬼瞳微闭,幽黄的光亮一闪,在夜里格外清晰惊人。

  
  “人类……神酒。”

  
  他咬着牙无意识重复这几句话,死死盯着依旧缭绕在来路上的妖雾,轻蔑地低笑一声。

  
  

  虽说未到子时,但早已经入了夜,街上人群竟还熙熙攘攘没有散去,颇有些百鬼夜行的味道。而且看有些人的神色还十分激动。
  

  一个脸上遮着面纱的女子伸手叫住路人,好奇的问:“今夜怎么如此热闹?出了什么大事吗?”
  

  “姑娘你不知道吧,今夜的确是出了大事。”那被拦下的路人兴奋的指了指城墙方向,一脸神秘。
 

  女子惊讶:“那是什么大事呀?”
  

  “哼哼,我说……哎哟,你看着点路!”路人突然被旁边的男子一撞,差些摔在地上,转头愤愤的骂道。
  

  “抱歉!实在抱歉!”高桥不住的给那位路人鞠躬,脸上挂着歉意:“我忙着出城,不好意思……藤原小姐?!”

  
  茨木童子见他认出自己,只好点点头。路人见他们认识,自讨没趣,撂下几句骂话就顾自走开了。高桥搓搓手臂,问道:“这么晚了,藤原小姐怎么还出来?也不带上侍女。”
  

  茨木童子见他拎着好些东西,怀里还揣着女孩子用的发饰,当即明了他是进城来买东西的。

  
  见藤原不说话,高桥有些尴尬的提了提自己手里拎着的东西,忙解释道:“藤原小姐放心!我不是跟踪您进城来的。”

  
  藤原眼角弯弯,隔着面纱冲他一笑:“我知道,您不用解释。”
  

  高桥也呵呵笑着,没话找话:“刚刚我听藤原小姐在问出了什么事,其实我也不太清楚,就是刚刚进城来的时候,听见有人在说‘源将军神武盖世,打败了鬼王,提着他的头颅回来邀功了。’这关我们小门小户什么事呢……我还是觉得这城北的夜市有些黑……哎,藤、藤原小姐……您怎么了?”
  

  “你刚刚说什么!”藤原猛地扯下面纱,抓住高桥的手,急匆匆的吼道。
  

  高桥一时无措,吓得东西都掉了一地:“我、我听说源将军退治大江山,连夜捧着鬼王头颅回来邀功了,好、好些人都看见了!”
  

  “谁!你说是谁!”
  

  “源赖光将军!”
  

  藤原一把挥开他的手,高桥猛地跌落在地,一时想不通为什么面前这个美艳的女子力气突然间会如此之大,还有,她的脚伤。
  

  高桥的目光往下移去,只见对方的脚腕细白如玉,带着颗金铃铛,哪有一点之前受伤的样子。
  

  再往上瞧,藤原咬着牙,眼睛里一点金黄光芒闪动,狠狠地念出大将军的名字,仿佛人就在面前,要将他撕的粉碎一点一点咬进喉咙里去。
  

  “藤、藤原小姐。”高桥惊恐的看着她,周身似乎被蒙上一层雾,突然就将她看不分明了。

  

  “源,赖,光。”

  茨木童子狠狠的吼出这个名字。

  

  

【全职高手语c】新群,空皮多,无审。

我还蛮喜欢这次玩的paro的,偏西幻的设定,有一些有趣的职业比如器斗士、暗祭司、弓箭手之类的。

开时期,开卡拟,婉拒全白,接受磨皮。

职业自己选,公告上有很多选择,可以根据原著游戏里的设定选择职业,或者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挑。

对了,包子入侵想要一个吃双包的mas,吴羽策要一个李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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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酒茨】八千里路云和月【三】

日本妖怪传说背景,茨木偶尔女体。

【三】
  茨木童子幻化成的“藤原小女儿”美的不可方物,不似人间颜色,高桥一众农户最开始还有些拘束,后来也渐渐聊开了来。
  
  “哦?你家中还有个妹妹?”藤原被哑巴婢女搀扶着,走不快路,就连对高桥说话的语调都是慢悠悠的。
  
  高桥点了点头,道:“是的,虽说是女子,可整日都不安生,上辈子该是个混世小魔王。”
  
  说到妹妹,他眼底的笑意都漾了开来。
  
  藤原也低头应着:“再过几年,就该懂事了。”
  
  高桥当即叹道:“若是能像藤原小姐这般性子就好了,也省不少事。”
  
  藤原在面纱后蓦地一笑:“我在家中,可也算是无法无天的。”
  
  这回轮到高桥一惊,居然结巴道:“我,我还以为大户人家都家教森严,平日里定不像我们这种小门小户一样放纵……”得不到回应,他转头看去,身后女子对他说的话不置可否,莹莹笑声似铃音般悦耳。
  
  高桥转回脑袋,专心看路,心想:藤原小姐身上有铃音——应该是脚腕上的铃铛发出来的吧!可真好听……
  
  
  
大江山脚下。
  
  “蝴蝶精,你怎么还不上去?明天酒宴正式开始,今天晚上就可以去喝酒了!”
  
  “啊……”蝴蝶精手指绞着衣摆,扭捏道:“你,你先上去罢,我再等等……”
  
  鬼青见劝不动她,只好领着其他小鬼先往山上走,临了还不忘记给她一张请柬:“收好了,要是弄丢可就连门都进不去了。”
  
  “嗯嗯!”蝴蝶精把请柬牢牢攥在手上,目送着鬼青上山。她又在山脚附近转了一圈回到原处,等了几个时辰,可还是没有在上山的必经之路前看见自己等的那个妖。
  
  “唉……”
  
  随着叹气声的落下,蝴蝶精一屁股坐在了大石头上,她耷拉着脑袋,突然听见旁边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  
  “这位小姑娘……”
  
  “啊呀!”
  
  蝴蝶精惊的大叫一声跳起,抬头便望见几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前,都穿着奇怪的冷冰冰的衣服,她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害怕。
  
  站在最前头的男人一言不发,只是居高临下的盯着她。他后面有个男子身上佩着长刀,问她:“小姑娘,这条路,就是往山上走的吗?”
  
  “是……啊啊啊,不是!这条路上不了山,你们……你们得去那边……”
  
  蝴蝶精焦急的想继续解释,可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已经越过了她径直往小路走去,路过她旁边时顿了顿脚步。
  
  他转过身子,对着一脸焦急不知所措的蝴蝶精上下打量,道:“小姑娘……”
  
  “……啊。”
  
  冷光乍现。
  
  他睨道:“你是妖吧。”
  

  
  话分两头说。
  
  时值傍晚,眼看快到了城门,就要和农户们分开了,茨木童子吁了口气。
  
  高桥似乎有意要送她回府,被她阻拦了。
  
  “您家中还有母亲和妹妹正等着呢,可别误了时候回去。”语毕,“藤原”领着婢女轻轻巧巧的福身行了个礼,高桥一句话被卡在喉头,只好挠挠脑袋,打消了念头,和农户们一起回去了。
  
  茨木童子披着女人的皮囊去了城北附近的一间老庙。高桥众农户不住在城内,不知道原来城北也有寺庙,故而戳不穿“藤原”拙劣的谎言,也让茨木童子知道了他们只是普通的城外农户,没有取他们性命。
  
  老庙门口没有贴符咒,茨木童子以往进出过好多次,还和庙内德高望重的老禅师一同喝过酒。茨木童子慢悠悠的走到后门处,停了脚步。这次他本来也想直接进去问那群和尚“神酒”的相关事宜,可细细想来又觉得不妥,烦躁间觉得不如就直接抓个和尚问问——反正是他们先来招惹挚友的!茨木童子想。
  
  正考虑着如何才是两全之策,突然听见老庙后门悄悄打开的声音,茨木童子妖气一敛,藏进暗处。
  
  瞧着两个小和尚偷偷摸摸的溜了出来,前面的探头向外看了看,赶紧招呼后面的:“快,快出来。”
  
  后面的那个和尚通红着脸,慢吞吞的挪了出来。两个人警惕的看了看四周,发觉无人,便偷偷向一条小巷跑去。
  
  噢……茨木童子心下了然。
  
  这俩小和尚跟做贼似的,是要去偷腥了吧!
  
  他突然就有了一个好念头,既不用进庙惊动学究似麻烦的老禅师,也可以打探到神酒的下落!
  
  茨木童子绕进城北的小巷,变成了男人模样。只见他幻化成的男人身材高大,五官俊朗,似乎眉眼间都含着万般风情。
  
  他揣了揣兜里用沙土化作的银石,伸了个惬意的懒腰,向那两个小和尚溜走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走去。
  
  ……
  
  “大人——”
  
  茨木童子坐在房内喝酒,房门被突然打开,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衣着暴露,妩媚动人的胡姬。
  
  茨木童子示意她坐到自己腿上,在她手臂上轻拧了一把,笑道:“如何?”
  
  “大人真是小看奴家了。”那胡姬娇俏的笑着,两只手攀上茨木童子的脖颈,胸前有意无意的往男人身上蹭,红唇靠近对方的耳廓,嗔道:“以后大人再叫我做这种事,我可不去了。那两个人明显是雏儿,我只灌了两壶酒,就神魂颠倒一个劲儿缠着我跟红儿了。大人——您可要好好补偿奴家呀。”
  
  “好说,好说。”茨木童子哈哈大笑:“你都打探出什么东西了?”
  
  胡姬道:“大人让我去问‘神酒’的事儿,我就问了,有个叫永逸的小和尚老道的很,一开始还不肯说,我和红儿灌了三杯酒,再奉承几句,他就什么都说了。”
  
  她又道:“他说他有个师叔呀,前些日子做错事被管事的罚了,丢不下面儿,喝了几壶酒,就偷了庙里祭拜用的神酒,醉意薰薰的就说要上山杀什么鬼王去了!”
  
  茨木童子搂着她的手一紧,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抿了口酒,问道:“后来呢?”
  
  “嘻嘻,后来呀……”胡姬又往他身上贴得更近了些,道:“那和尚死啦!他们也说不清怎么死的,反正就是没了!我问他们那神酒真的有用吗?他们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,我听那话头,像是假的!好像是仿着哪个神庙的供酒做出来的……哎呀,大人您想,那幢小破庙,哪来的真正神酒呀……是吧?哎呀,大人?”
  
  茨木童子突然站起了身,看似要走。胡姬还想将他拉住,急道:“大人,您怎么这么早就要走呀……夜还早着呢……”
  
  茨木童子回过身,从钱袋里掏出银钱,放在桌上,好心情的道:“我要知道的事情你都打听到了,很好,这是奖你的。”
  
  他转身拉开房门:“夜还早着,我也正好要赶回去和挚友痛饮去了!哈哈哈哈哈!”
  
  他仰天大笑,出门而去,再不回头。
  
  
  茨木童子打听到了想要的东西,一时间心情大好,回大江山的路上疾步如飞。他知道明日才正式开宴,可按照往年来看,往往今天晚上,那帮小妖就会求着挚友开宴,馋嘴的受不住了!
  
  挚友!哈哈!神酒祸患已解,不过是个喝醉酒的和尚疯子,何足畏惧!
  
  看来今夜,又要是个不眠酒夜了!
  
  茨木童子紧赶慢赶,在后半夜总算赶到了大江山的脚下。山中一片寂静,茨木童子还以为他们都已经上山了。
  
  “今夜如此安宁,难不成妖们全都喝醉了酒?”
  
  他纳闷地嘟囔了一句,就向着上山的必经之路走去。
  
  霎时夜雾升起,茨木童子突然感觉有些不对。
  
  山脚的雾中掺着点点血气。
  
  今夜的大江山……也太寂静了些。
  
 

【酒茨】八千里路云和月【二】

日本妖怪传说背景,时间线有变动,剧情有参考。
第一章有敏感词,可以看前一篇图片版。

【二】

  长久的沉默过后,黑暗中传来茨木童子的声音:“还是骗不过你啊,挚友。”
  
  少女已然消失不见,变回了茨木童子高大的身躯,酒吞却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没有要挪开的意思。他的手指还缠在茨木的头发里,道:“你幻化成女人的技艺越发高超了,我最开始都没有察觉。”
  
  而且十分漂亮。
  
 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。
  
  茨木童子倒是无所谓,只是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的望着身上的人,出口的语气听到酒吞耳朵里居然莫名的有些惋惜:“差点就把你骗到了。”
  
  酒吞童子心口一热,迅速捉过身下人的双手高举过头顶牢牢按住:“哦?”
  
  语调诡异的上扬:“你以为我让你变回来是为了戳穿这拙劣的骗局?”
  
  的确拙劣,酒吞童子深知自己在外的名声,绝不会有人间女子知道了他的身份还这般讨好谄媚的凑上来。况且这少女是他亲自点的,当场昏厥过去的反应他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  
  所以,他断定这散发着熟悉气息的“女人”是茨木童子所变。
  
  两妖视线相对,倒是一贯的默契。
  
  茨木童子眼睛亮亮的,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好像星点,酒吞童子修长尖利的手指从高扣着的手腕处移下来,划到茨木童子的脸上,划出血色。
  
  血腥味在这夜里是最好的助燃剂。
  
  “挚友——”
  
  “就用你这副骗子的身躯做到最后吧。茨木童子。”
  
  安静的夜里,只听得到脚腕上的物什在叮铃作响。
  
  
  
  清晨与夜交汇时,露水刚刚闪出清亮的光,茨木童子叫醒看门的伞妖,独自下了山。
  
  路上遇到不少小妖和他打招呼,目光或仰慕或敬畏。
  
  “啊……茨木大人!”
  
  蝴蝶精摇着手上的铃鼓,气喘吁吁的向他跑来。
  
  茨木童子认识她,于是停下步伐,问她出了何事,为何这么惊慌。
  
  “也没什么大事……”蝴蝶精有些害羞,仰着小脑袋问道:“茨木大人这番下山,又要很多时日吗?”
  
  “也许几天,也许很快就回来了。”
  
  “唔。”蝴蝶精绞着手指:“那要快些回来啊……我听山下的妖们说,最近总有人类在山脚下晃荡,还佩着刀,衣服看着也挺贵重的,不像是普通的农户……小妖们害怕,就托我上山来和茨木大人说说。”
  
  “无妨。”茨木童子笑道:“这几天山上要举行百鬼盛宴,挚友会待在山上。去通知你们的小妖已经出发了,过几天上山来喝酒吧。”
  
  说着,他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蝴蝶精的脑袋,似有宽慰之意:“你先上去,去叫几个小鬼和你一同下到山脚去看看,也好宽心些。”
  
  蝴蝶精点点头:“茨木大人不参加盛宴吗?”
  
  “如果我能赶得上,就快些回来。”茨木童子笑着收回右手:“别喝太醉啊。”
  
  “……是的茨木大人!”
  
  
  茨木童子这回下山是为了昨天喝过的神酒,他对人类的品行不抱什么希望,但对禅师还有些心怀敬意。
  
  当然这只是对某些德高望重、深谙佛道的老禅师来说,他们即使是面对大妖也丝毫不惧。而那些会在夜晚偷偷溜出去找女人的小和尚,茨木童子一手就能捏死好几个。
  
  他相信那神酒如酒吞童子所说,对妖怪没什么害处,但他不会相信一个禅师会平白无故的编出谎言来诱酒吞童子喝酒。这对他全无好处,何况他还为此丢了性命。
  
  这事越想越奇怪,茨木童子决定下山。酒吞童子会在百鬼盛宴上坐镇大江山,他丝毫不担心妖怪们的安全,反而还有些遗憾。
  
  ——他是多么想和酒吞童子一起再对饮三天三夜,喝个痛快啊!
  
  心神微动,一阵微风吹过,茨木童子突然变成了一个绝美的女子。身后跟着用石头幻化出来的婢女,走上前为她罩上面纱。茨木童子略一低头,再抬起头来眼神已变得娇艳柔媚。
  
  她一屁股坐在树下揉着脚踝,嘴上哀切的“哎呦哎呦”,十足像个迷路受伤的人间少女。
  
  不过半刻钟,从对面密密麻麻的树丛中探出一个男人的脑袋,他突然瞥见林中出现一个女人,惊讶的大呼一声。
  
  “啊!”女子也装作才看见他,仿佛是被他吓到了一般,不住的拍着胸脯。
  
  那男人急急忙忙的退了回去,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装束的男人。茨木童子隔着面纱粗粗一打量,知道他们是山下普通的农户,对“她”并无恶意。
  
  “这位小姐……”好像是几个人中领头的那一位,有个年轻男子被他们推出来,上前交谈。他在远处放下身后背着的木柴,有些犹豫的靠近女子:“你为何,会在这山上?”
  
  这片地方再往上可是妖怪们的地盘,他们这些小门小户哪敢叨扰,只迫于生计,偷偷的在山脚下砍些柴火。这山阴森的很,农户们怕这突然出现在山中的绝美女子也是妖怪,不敢上前。
  
  女子似乎脚踝疼痛难忍,用手帕沾了沾泪水,缓了口气后才哀切的道:“我是城北藤原家的小女儿,近来府中怪事连连,父亲突然卧病在床,我为缓解家中厄灾,就想着带贴身婢女来庙里拜拜……”她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婢女,婢女恭敬的向农户们弯了弯腰。
  
  女子继续道:“谁知这山上根本没有什么寺庙,我寻了好久也没走出这片怪林,一时心急,扭伤了脚踝。只好坐在原地哭泣,希望能遇到好心人送我回去……”
  
  “啊……你难道不知,这里有妖吗?”虽然隔着面纱,农户们也能窥见朦胧下那女子的绝美面貌,一时英雄救美的心思占了上风,有人道:“你莫不是被人骗了,这地方哪有什么寺庙啊,只有妖。”
  
  “妖”字被他咬牙切齿地道出,那女子果真如他意料那般瑟瑟发抖,突然紧张起来:“我……我不知……我只想为府里、为父亲祈福,哪料到……呜……该怎么办才好啊……”
  
  农户们面面相觑,又有人把领头的推出去,那男子咳嗽几声,欲言又止:“小姐不嫌弃的话,我们正好要进城,可以带你过去……只不过……”
  
  他看着女子和婢女身上的衣服,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会用的布料,有些犹豫:“我们没有马匹和车辆,只好麻烦你自己走路了。”
  
  “无碍的。”自称藤原家小女儿的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缓慢的起身,慢慢揭开面纱,面上带着感激:“我已经在这迷路几个时辰了,只要能出林子,这点小伤,无碍的。”
  
  女子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泪痕,眼角微红,更添一份娇柔。农户们在她掀开面纱时齐齐轻呼一声,一时间动作都有些局促起来。
  
  离她最近的便是那个领头的男子,他受到的冲击最大,甚至连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  
  藤原搀着婢女的手,向他微笑:“不知您的名字……”
  
  “我,我是高桥……”
  
  
  与此同时,同是大江山的山脚,有一队佩着腰刀身带甲胄的男子,抬头望着妖气弥漫的山顶。
  
  “源大人,到了。”
  
  “东西都准备好了吗?”
  
  “都在这里。”
  
  身处队伍最前头的男子目光凛凛:
  
  ——“好,上山!”
  

【酒茨】八千里路云和月【一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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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阴阳师双龙组】《结界》

一。
  
  “天命如露滴,如幻更似虚,相逢若相知,逝去也足矣。”
  
  安倍晴明抽出荒手上的竹签,朗声念出签文,道:“运气不错,半吉。下一个。”
  
  荒看也不看那签子一眼,随意扔在一边,不去理会。
  
  他不是个爱凑热闹的妖,每天早上都有式神来晴明的大院里抽签,如果不是晴明唤他过来说有要事找他,他待在屋子里根本不知道外面还有这一出。
  
  看了看后面排队的一众式神们,他让开位置,转身坐在了回廊上。
  
  偏偏安倍晴明对这签文还相信的很,结束之后坐在荒身边,一副跃跃欲试想要给他解释签文的样子。荒稍稍往右边挪了挪,侧过身子拦住安倍晴明想要过来勾肩的手臂,客气地问道:“叫我何事?”
  
  安倍晴明收回了手,笑道:“叫你早起过来抽个签,怎么样,运势不错吧?”
  
  “……”荒睨他一眼。
  
  晴明:“……噢,好像是有要紧事要和你说。你来这院里时间也不短了,该让你做点活了。”
  
  荒想起前几天帚神路过他门前时叉着自己不存在的腰,向灯笼鬼抱怨过安倍晴明,说他不爱护寮里的老人,整天让他打扫院子。于是荒拒绝道:“不打扫院子。”
  
  晴明:“谁说让你扫院子了?帚神会扫,他连睡觉都想睡在院子里。”
  
  晴明:“我是让你去守结界,山兔他们回来了,要新换一轮式神过去。”
  
  荒点点头,问:“除了我,还有谁?”
  
  晴明把扇子打开,掩在嘴前,眼中似乎带着笑意,抬手往角落里一指:“还有他们。”
  
  荒把视线投向晴明手指的方向,又转回来,面上带着隐忍:“你让我带四个白蛋过去?”
  
  “啪”的一声,安倍晴明用扇面敲了他脑袋一下:“尊重点,人家叫奉为达摩。”
  
  他又说:“三尾狐回来时和我说,最好派些清闲的式神过去,而且也不要太厉害,让人家过去,也算是积点福气。”
  
  “左右你也无事,就去那待个几天,不会无聊的。”
  
  荒闭眼想了想,发现他说的也蛮有道理,于是点点头,问:“几天一轮?”
  
  “七天。”安倍晴明笑着说。
  
  
二。
  
  第二天,荒带着那些蹦蹦跳跳的奉为白蛋到地方时,结界里已经有人在了。
  
  他把达摩放到院子里,转身出去看了看门上面挂着的牌匾,上书“安倍晴明”四个字亮眼的很,他确信自己没有走错。
  
  他又踏进院内。
  
  结界外罩一层淡淡的光圈,内部是座大院,中间宽敞的空地是为了战斗所用。正北方是间房屋,柱红墙白,长长的回廊下引流曲水,水声潺潺悦耳。
  
  而靠在那朱红廊柱上的人,抬眼望见他去又复返,微笑道:“你没有走错,这的确是安倍晴明的结界院子。”
  
  荒盯着这个不明来处的家伙,问道:“那你又为何在他的院子里?你是谁?”
  
  那“人”挠了挠脑袋,似乎这问题有些难回答,最后拿出了腰间的一枚木牌,递给荒,答道:“我叫一目连,是源博雅的式神,这是寄养令。”
  
  荒接过木牌,在阳光下细细打量,看见上面有金色的纹路写着“寄养”二字,尾端还挂着代表源博雅的箭矢尾羽,于是他对那一目连的说法开始半信半疑起来。
  
  他的眼神绕到一目连身上,问道:“寄养令是什么?”
  
  “寄养令就是把一方式神寄养到另一方结界时所需要的东西。这样说吧,我是源博雅寄养到这个屋子里来的式神,和你,是一样的。”
  
  “你会和我一起参加战斗么?”荒顿了顿,有些犹豫的指着脚底下蹦蹦跳跳的达摩,问:“和这些一起?”
  
  “不会。”一目连摇摇头:“我只待在这个院子里,只能看你们战斗。”
  
  “……无趣。”
  
  “很无趣吧。”一目连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我已经这样待着很久了。”
  
  “你一直在这里?”
  
  “也不能说是一直吧……有时候会去八百的结界,有时会去神乐的结界里。你看——”他指了指头上的四个小勾,“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一套自己的御魂呢……嗯,你能先坐下来吗?”
  
  荒站定在他面前,才发觉对方一直仰着头和他说话。他点点头,在一目连身边坐下,等待对方继续着对话。
  
  于是一目连继续说:“我们寮里有太多的大妖了……”
  
  荒:“这话你可别让晴明听见。”
  
  “哈哈,你放心,我出不了结界的。”一目连把身子往后仰,双臂撑在身后,阳光只能照到腰间,他的神色在阴影处晦暗不明:“我常觉得自己是个累赘。寮里的大妖已经多的让源博雅养不过来了,他没有那么多心思再去照料我,于是他给了我这块寄养令。”
  
  一目连拿出那块漂亮的木牌,在荒眼前晃晃:“我在每个结界里待上七天,然后再换一个地方。七天一轮回,往往我到时,结界里的式神已经换了一批。”
  
  “我不认识他们,而他们是战斗伙伴,有无数的话题可以聊,我只能默默坐在一边,听着他们的笑声。”
  
  “上一批晴明结界里的式神是三尾狐小姐吧?我记得她,还有山兔,嗯,很活泼的女孩子。”
  
  “啊……山兔啊。”荒似乎是想起了那个总是嚷嚷着蛙先生的女孩子,搭腔道。
  
  “嗯。”一目连点点头:“我与她们相处的很好,可是七天一过,她们最终,还是要离开的……”
  
  荒偏过头正好能看见一目连的发旋,那妖坐在他身边侃侃而谈,周身却散发着寂寞的味道。他想说点什么,心又止不住的发凉,直到话语哽上喉头,也最终没有说出口。
  
  “啊,对了。”一目连突然抬头,猝不及防与荒对视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:“你迟到了。”
  
  “……什么?”
  
  一目连:“你本来昨天就该到的,可是你迟到了,我在这空荡的结界里头等了你一天。”
  
  “……抱歉。”
  
  “无碍无碍。”一目连笑着冲他摆摆手:“反正我也习惯了……”
  
  心脏倏的猛烈震动一下,荒四肢微麻,有一种奇怪的情感跳跃着跑遍他全身,从心脏流到四肢,再从四肢流回原处。
  
  长此以往,久久不息。
  
  一目连:“就是迟到的人得负责扫院子。”
  
  “……谁规定的?”
  
  “我。”
  
  “何时定下的规矩?为何晴明没有和我说过?”
  
  “不用怪晴明。”那妖笑着摆正身子,半边脸都照耀在阳光下,轻笑面对着荒:“我刚定的。”
  
  “……”
  
  
三。
  
  “早上好。”
  
  “早。”
  
  一目连率先注意到荒,看见他用泉水抹了把脸,于是上前递给对方一块毛巾:“给,擦擦。”
  
  荒道声谢后接过毛巾,擦干脸上的水渍,伸了个懒腰。
  
  他有些不习惯这里的床榻,再加上昨天扫了一院子的落叶,今天早上起来还有些腰酸背疼。现在他终于可以体会帚神的心情了,唉。
  
  一目连把院子门口的告示牌擦干净,吹去笔上的浮灰,把它挂在告示牌旁边。
  
  荒看到牌上有好多用毛笔写上去的字,问道:“是你写的吗?”
  
  “不是。是到这里来挑战的人写的。”一目连把墨水倒入一个白净的瓷瓶中,端端正正放在笔旁,双手一合:“好了!”
  
  他转身让开了位置,示意荒上前仔细查看。
  
  告示牌上有好多字,能看出是出自不同人之手,有些字迹工整清晰,而有些却稀里糊涂不知所云。
  
  荒一排排看下来,无非就是些夸赞之词,或是输了的人表示的遗憾和还要再来的决心。
  
  他问一目连:“有多少人写过这个东西?”
  
  一目连摊手:“我也不知道,应该很多吧。你看,现在就来了一个。”
  
  荒跟随他的目光望向门口,看见一个陌生的阴阳师带着他的式神站在门外,怯怯的往里张探:“那个……”
  
  一目连退回到廊下,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荒身上。
  
  荒:“……”
  
  “先进来吧。”他站定在院子北处,地上有用符咒刻出的印迹,示意对方站在他对面,荒点头: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  
  如此迅疾,那阴阳师都有些不置信,让自己的式神站好位置后,犹犹豫豫的问道:“真的……只有你一个吗?”
  
  对面那妖嗤笑着点头,眉眼间染着不可一世的狂傲,风卷起衣角缎带在空中不住的飘动,长发在背后散开,唇边抹开笑意,抬手握拳对着那阴阳师,笑道:“我一妖如何?”
  
  “就算必输,也要拿出自己的实力与你一战。”
  

四。  
  
  一目连敲响鼓声,荒拎起四个白蛋就往回廊下走,一边走一边向一目连抱怨:“我觉得是它们四个拖了我的后腿。”
  
  一目连坐在廊下,毫不在意的笑笑:“它们可不用消耗鬼火。”
  
  “这四个家伙光是站在场上就已经让我分心了。”
  
  一目连只好伸出手,尽力去够荒的肩膀,拍拍他:“好了好了,开场前不还挺自大的吗?怎么?输了就开始怪别人了?以一敌五,输是正常的。本来……安倍晴明就没想让你赢。”
  
  他最后的话放低了声音,还用余光去探荒的反应,怕他听见会有不好的想法。
  
  只是荒也毫不在意,耸耸肩膀,示意自家的龙去跟另外一头风龙去玩耍:“我知道,就随便说说。再说——”
  
  “什么?”
  
  “没什么。”荒坐下在他身边,长腿随意的放在廊下,一副闲逸的模样。
  
  ——再说,就你一个,也够我分心的了。
  
  
  像是要掩盖自己内心的错络心思,荒眯着眼喊那位还站在门口的阴阳师:“你还不走吗?”
  
  那阴阳师怯怯的挠了挠脑袋,又抓了抓手心,一副紧张的样子:“啊……那个……安倍晴明大人不在吗……?”
  
  “不在。”
  
  他还不死心,哭丧着一张小脸:“那他什么时候会来?”
  
  荒和一目连对视一眼,这人应该是晴明的粉丝,那要不要给他一点希望……
  
  一目连对那位阴阳师点头。
  
  荒:“他从来不来结界。”
  
  一目连:“……”
  
  阴阳师:“……那,我要去哪儿才能找到他?他是平安京最好的阴阳师,长的帅……心地也好!让我过了结界!我想向他表示感谢!”
  
  荒:不是我让你过的结界吗???
  
  一目连起身,引那位新生的阴阳师来到告示牌前,道:“如果有什么想说的,可以写在这里。或许你想要当面表示谢意,等会儿我可以写一张晴明的地址给你。”
  
  “太感谢了!”他向一目连鞠躬,拿起笔开始斟酌语句,站在牌前来回踱步,激动之情全写在了脸上。
  
  荒目送他离去,良久才回过神来。院子里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,他转头看见一目连也出神地望着远方。顺着他视线望去,墙外有束桃花开的正红,几只蝴蝶停在枝丫上,与花色融为一体。
  
  无人说话,院内有种怪异的气氛流动。荒说不出是好还是不好,只是觉得,这样坐着待上一天,似乎也没什么难熬的。
  
  
五。
  
  一目连是被他的风龙吵醒的,他迷糊的拍了拍龙的脑袋,示意它下去。
  
  睁开眼,看见枕头一侧摆着捧娇艳的桃花,扑鼻清香,一目连瞬间清醒过来。
  
  花瓣上还沾着晨时的露珠,用红绳扎着枝丫,捆成小小的一束,被偷偷放在他床头。
  
  一目连用风龙的龙爪想都能想出这是谁送的,愣愣盯着花束,嘴角似有弧度,只觉得这屋内空气都变得清新好闻起来。
  
  
  他出门时正好望见那“偷偷摸摸”送花的另一妖在院子里晒太阳,那妖看见他过来,招手向他示意。
  
  待到一目连在他身边坐下,荒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木牌递给他。
  
  “你的寄养令。”
  
  一目连惊讶的接过木牌,仔细端详,发现确是自己的无误,于是看向荒的眼神带了些疑问。
  
  荒解释道:“我昨天在水池边捡到的,记得是你的东西,所以今天拿来给你。”
  
  昨天是有去水池——居然掉了这么严重的东西啊。一目连拍拍自己的脑袋,有些不好意思:“幸亏你找着了,不然可麻烦了。对了,我房里的花,是你送的?”
  
  荒没有迟疑的点点头:“我记得你说过你出不了结界,墙外花开的正好,我就摘了些来。”有片刻的停顿,他又说,“我房里也有的。”
  
  一目连笑着摆摆手:“无碍无碍,我很喜欢。”
  
  荒发觉他似乎很喜欢说这两个字,上次他家龙和风龙差些扭打起来时,他也是这样说的。
  
  可到底是真的无碍,还是假的推辞,荒一律不在意。大概,是因为和一目连这几天来的相处,让他觉得很是舒服。
  
  “荒。”静谧之后,一目连突然喊他的名字。
  
  荒一愣,迅速转头,却看见一目连眼中忧愁的神色,掺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  
  “何事?”
  
  “如果我愿意,我是可以出结界的。”
  
  啊……这意思是说他并不喜欢房里的花吗?荒有些头疼,太过晦涩不明的语言让他失措。
  
  只是一目连又接着说:“明天,我就可以离开结界了。”
  
  荒在心里默默数了数日子,明日是他来这的第六日,也就是一目连来的第七日。
  
  “你必须要走吗?”
  
  一目连:“也不能说必须……只要我愿意,在谁的结界里都是一样的。”
  
  荒本来想说那你能留下吗,但是又觉得这对话有些奇怪。一目连重复强调“愿意”这个词,而且望着他的眼神中又带着期盼,荒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是愿还是不愿。
  
  一目连又把那刚刚收好的寄养令拿了出来,道:“幸好你帮我将这个找回来,不然我也没有条件可以让你选择。”
  
  “荒,若是没有寄养令,出去之后我便再进不了其他结界。该告诉你的是,这里很好,我不想再去其他结界,我想待在这里。”
  
  他顿了顿:“你也很好,我也想和你一起。”
  
 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在烈日下上演,荒觉得脑袋被阳光灼的有些生疼。他开始沉默。
  
  木质的寄养令被一目连送到他身前,让他选择。
  
  是收下寄养令让一目连永远待在此处,还是把它推回去说自己并不想这样做呢?
  
  荒有些难抉择。
  
  一切发生的太快,他最终只是哑着嗓子问:“你一定要待在结界中吗?”
  
  一目连:“我从被召唤出来后就在结界里生活。”
  
  个中意思不言而喻。
  
  见荒还是一副难以抉择的神色,他一咬牙,突然说出句心底藏着的话来。
  
  “你说一声,我就留下。”
  
  片刻安静后,荒点点头,接过寄养令。
  
  一目连还未来得及说话,就见他举起那木牌,狠狠一捏。
  
  木牌碎裂的咔擦声响在静谧时显得格外清晰,怔愣间他只能听见荒最后的声音——
  
  “它困不住你的。一目连,你不该在这里。”
  
  
六。
  
  从结界回来之后,荒很久都没有再听见一目连的消息。
  
  那次谈话后的第二天,荒早起去了一目连的房间,果然,那屋子早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。如果不是他在门后发现散落的几片桃花瓣,他还以为这几天来的相处全是一场梦。
  
  他毁了一目连的寄养令,除了回博雅的庭院他再无地可去。荒知道一目连的院子在西北角,他路过墙外时也会忍不住往里面张探,可是院门紧锁,没有一次打开过。
  
  ——就像第七天他把结界的院门重重上锁的时候一样。
  
  荒耐心等着,他知道早晚会有一目连的消息。那次一目连等了他一天,这回怎么说也该轮到他了。
  
  
  荒再次见到一目连是在某个秋天,安倍晴明带他去打斗技,在斗技的门口,他们遇到了源博雅的队伍。
  
  两边客客气气的打招呼,然后站定在两侧准备战斗。
  
  荒在对面看见了一目连上场,有些惊讶,后又坦然,心道果然捏碎他的寄养令是正确的,现在博雅都愿意带他打斗技了。
  
  鸣鼓开战,一目连头上跳出一个标志,荒认出那是“蚌精”,挑挑眉。
  
  他想起之前在结界里的时候,有次一目连趁对面阴阳师没注意,偷偷给场上的他套了个风盾。虽然最后还是输了,但是那新生的阴阳师没见过荒这等大妖,还以为那厚厚的护盾是他自带,着实惊讶了好一阵。
  
  开场套盾的套路不少见,晴明这边山兔妖琴双双增速,座敷和晴明对视了一眼,把荒给拉了上来。
  
  他琢磨着得几下才能破酒吞身上的盾,晴明却手指一指,目标率先对准了一目连。
  
  荒:“……”
  
  ……
  
  破开一目连的盾之后似乎战势都变得简单起来,源博雅被打的溃不成军,最后只好认输下场。
  
  荒匆匆下场之后赶到门口,在源博雅背后望来望去,还是没有看见一目连的影子。
  
  倒是源博雅冲他勾勾手指,示意他过去。
  
  
  斗技输后一目连把自己关在房内,思考该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。那个春天从结界回来之后,他如实和源博雅说了寄养令被毁的事情,没想到博雅不仅没怪他,还叫酒吞陪他去打套御魂出来,以后跟着他们打斗技。
  
 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,上场时兴致昂然,可没想到第一局就败北回家。
  
  ——还是被那个妖打败的。
  
  他有些懊恼,思忖要不要再去麻烦一下酒吞,让他带着自己去打八岐大蛇。正要起身,源博雅打开了他的房门。
  
  “啊,一目连,你要出门吗?”
  
  “没有。”一目连摇摇头,看出源博雅有事找他,索性坐下:“有什么事?”
  
  “也没什么大事……”源博雅挠挠脑袋,一副难开口的样子,支吾了几句之后拿出了一块木牌,递给一目连。
  
  一目连看出那是块新的寄养令,又看源博雅苦恼的样子,心下了然,强装笑意:“又要去结界了吗……?”
  
  “嗯……”
  
  “我知道了。”他颔首起身,接过那块系着铃铛的令牌,向源博雅鞠了一躬:“十分感谢您带我打斗技,这是我从未接触过的新事物。”
  
  “走吧。”源博雅说不出什么话来,起身领着一目连出了院门。
  
  
  一路上秋景瑟瑟,一目连却没有好心情再去赏景。他知道自己不能强求博雅,但也对结界之处没有好感。
  
  ——要说何时是他唯一愿意留下,也就是那时候了。
  
  出神间不知道源博雅将自己带到了何处,高大紧闭的院门立在身前,一目连有种预感,这次进去,他应该再也出不来了。
  
  门上没有写明阴阳师名字,博雅已经离开,一目连只好叹口气,推开院门。
  
  院内种着枫树,正是秋时,满地的金黄落叶。高大的院子立在北边,门前有颗小树还未长成,一目连认出那是桃树。
  
  他踩着落叶走到廊下,正仰头望着树枝上停留的鸟儿,突然听见身后房门拉开的声音。
  
  还有人。一目连惊的回头,又愣在原地。
  
  有着一头苍蓝长发的大妖正倚在门边,唇边弯起,眼中带笑,高大的身子立在他面前近处,有种若有若无的气场环绕在他身边。
  
  一目连又环视四周,漆的朱红的回廊,廊下泊泊的清池,还有门前的桃树,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熟悉。
  
  他终于反应过来:“……这是你的院子?”
  
  荒点头。
  
  一目连:“……”
  
  一目连拿出手上的寄养令:“不是说,是叫我来结界吗?”
  
  荒轻笑,从廊上下来,接过他手上的寄养令来回翻看。一目连则紧张的盯着他,生怕他又脑子一热,把寄养令捏碎。
  
  “那次以后我有些后悔。”
  
  “后悔不该将你放走,可当昨日,我在斗技场上看见你时,又有些庆幸自己的决定。”
  
  “一目连,对于你,我总是迟疑不定的。”
  
  “想你好,也想你留在我身边。”
  
  他顿了顿,递出手上的寄养令:“你那次,是想留下来的,是吗?”
  
  自此,两方心意都各自清楚,一目连只好点点头:“是。”
  
  荒伸手把他揽入怀中,低头解下腰间一个精致的铃铛,束到一目连腰间。
  
  一目连见他一连串动作,忍不住发问:“你这是在干什么?”
  
  荒抬起头,把那个新的寄养令放到一目连手中,指着上面挂着的一模一样的铃铛,笑道:“做个记号,怕你跑了。”
  
  一目连挑眉,还未说话又被荒打断。
  
  “我真怕你再次离开。”
  
  “一目连,欢迎来到我的结界。”
  
 
七。
  
  安倍晴明:“啊,一目连,看来你是要长住在这里了?” 
  
  一目连: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  
  安倍晴明:“那要来抽个签吗?”
  
  荒:“别理他。”
  
  一目连:“好的,给我抽一个吧。”
  
  安倍晴明:“好……嗯小吉,还不错的运气。”
  
  一目连:“签文是什么?我看看”
  
  
  ——“世人皆俱魑魅物,鬼妖之中亦真情。”
  
  
  

【阴阳师双龙组】神意4-6

荒x一目连注意,最后一脚急刹车。


四。
  荒时常能见到一目连。
  
  这寮总共也就这么大,就算那神住在最里头,荒也每天都能看见他出门散步。
  
  大院北边是浴池,荒生性孤僻,在寮里头说得上认识的也就是安倍晴明。他不喜欢与人共浴,每每等到夜深人静,才带上衣服去泡个热澡。
  
  揭开男汤的半卷门帘,氤氲热气扑面而来,带着股夏夜的独特清香。荒褪去身上复杂的衣物,随手扔在一边,走进浴池。
  
  尽管已是半夜,浴池却仍旧供应着热水。已经是夏日了,式神们都不喜欢来这里泡澡,洗个澡就像蒸桑拿一般难熬,进去时大汗淋漓,出来时还是满头大汗,是谁都不会喜欢。
  
  荒却天天来此,一日都没有间断过。若是说喜欢,这地方大概是他除了自己的庭院以外,来的次数最多的一个地方了吧。
  
  水流似乎钻进了放松的毛孔,浸在池子里最大的好处就是全身都得到了享受,温暖的泉水因他的动作而流动,撞击到裸露的皮肤又袭来阵阵暖意。荒靠在一块大卵石上,舒口气,惬意的眯上了眼睛。
  
  耳边传来脚步声,荒皱了皱眉头,把脑袋埋进了水里。
  
  声音越来越清晰,荒抬头只能看见水波潋滟,闭眼倾听半晌,发现那很像是一目连脚下木屐发出的独特声响。
  
  他迅速抬头,撞破水面的平静,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。正在下水的神灵被突如其来的水花惊到,愣愣的看着他,嘴巴张了又闭,最后只是默默系紧了腰间的浴巾。
  
  见一目连下了水,荒突然轻笑出声,他惊讶于自己的耳力如此灵敏——也有些疑惑,这出奇好用的听力,居然只对一目连有用。
  
  两方沉默半晌,一目连先开口说话:“你……都这时候来浴池吗?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他歉意的笑笑,身后长发漂在水面上,漾起层层波澜,道:“是我打扰了。”
  
  荒摇摇头,想了想还是开口道:“和你无关,我只是……我以前没有见过你。”
  
  ——我以前也不知道,你会在半夜来浴池。
  
 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,也看出他是生硬的转移话题,一目连接口:“我一般不会等到半夜再来。今天太过炎热,我和雪女久坐在大院,寒气入骨,于是就想着过来泡泡。”顿了会儿他又补上一句:“你知道的。”
  
  荒知道他这是认出了自己,没有再接茬。一妖一神各自待在自己圈出的一方水领,热气弥漫氤了迷糊的眼睛,一目连能看见雾气背后对方的一点点轮廓,几次想开口,结果还是没有说话。
  
  用右手支撑着脑袋,荒微微把头偏过一些,这个角度正好能穿过热雾看见神灵的放松模样。他似乎是闭上了眼,仰头靠在背后的石头上,白皙的肩部裸在水外,若是眼神再好些,还能看见水珠滚落时圆润娇俏的形状。从山上引来的温泉水通过一根细长的竹管流到一目连身边,他伸手接住一捧浇向自己胸前,水珠与肌体相碰撞溅射起小小的水花,从脖颈处跌落,沿着细密温滑的皮肤脉络缓缓滑下,最终消失在胸膛处一抹荡漾的水色。
  
  荒喉头微动,左手握拳,好一会儿才低着嗓子发问,率先打破沉默:“你每日都要去大院?”
  
  一目连睁开眼睛,有水花溅到脸上,他顺势撩了撩头发:“是的。”
  
  荒眉尾挑起,问道:“牺牲自己,娱乐他人,倒真是神惯有的性子啊。”
  
  “……”一目连盯着他,学着他的语气:“你对神的偏见也真是很深啊。”
  
  “不是么?”那妖狂妄的开口,眼端眉角都蕴着对神的不屑与憎恶:“服务于人类,为了使他们开心,什么事都做的出来,不是吗?”
  
  问句抛出,荒已从对面潜了过来,忽的跃出水面,近的几乎要和一目连贴面。苍蓝长发顺从的黏在背后,额前有些细碎的头发被温水打湿,一目连望着他的眼睛,差些要被卷进他如海般谧蓝的漩涡中去。
  
  “我在大院唤风,并不是为了取悦人类。”一目连低下眼睑:“你对人类与神灵有诸多误解,或许是我错了,或许是你错了……但是,这是神的职责。”
  
  荒不屑地轻笑:“所谓责任,不过是神逃避现实的说法罢了。”
  
  一目连轻叹口气:“所谓现实……”
  
  “荒,何谓现实?”
  
  这是一目连第一次喊他名字,荒眼神深邃,唇角微抿,久违地沉默,在周遭的雾气蒸腾中等待一目连再次开口。
  
  “呼风唤雨,电闪雷鸣,毁灭人类的灾难,神都可以做。”
  
  “我也曾能做。”
  
  他发尖的水珠轻颤,抖入水面,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,似乎是想起了什么。
  
  破旧的庙宇檐下缠着细密的蜘蛛网,断了半截的香火在供台上摇摇欲坠,蒲垫边角有草根抽落,那条延向山下闹市的小路早已无人问津,杂草茂盛地生长,快要盖住这幢神庙。
  
  一目连缓慢的张开眼,与荒直直对视,一种名为信仰的色彩在他眼里渐渐黯淡。
  
  “我曾能做。”
  
  “荒,我曾是神。”
  
  荒的双手扶上一旁的石头,把一目连圈在原地:“或许你不是神灵,可我依旧不会改变我的想法。”
  
  接收到一目连疑惑的眼神,他低笑:“神的职责是服务于人类。”
  
  “一目连,我曾为人。”
  

  
五。
  自那次“浴池会面”后,一目连没见过荒,走过他院落时也再感受不到那灼人的视线。一目连仔细思考着那日是否有说错话,可思来想去,除了对方最后说出那句“他曾为人”的宣言外,他竟然再想不起什么。
  
  这状态的确有些让人头疼,一目连想。
  
  他对荒的身世十分感兴趣,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“人类”有了探究的兴趣,尽管那人已经成妖——和他一样的妖。
  
  一目连打开院门,看向外面的天色,早晨的露珠带着彻夜的寒气,这是他一贯的起床时间。
  
  一贯的去了大院,一贯的绕道从荒的院子门口路过,也一贯的没有看见荒。
  
  到了大院,就看见安倍晴明坐在回廊下,见他过来,笑嘻嘻的道:“啊,是一目连啊,正好,我在找人陪我去打麒麟呢,要一起吗?”
  
  “今天不用降温吗?”一目连点点头,问道。
  
  “有雪女就够了,你一介神灵,老是惯着他们这些小妖怎么行?”安倍晴明起身,纸扇开了又合,脸上的表情有些神秘莫测:“我已经打了两天麒麟了,还没攒到足够的材料。今天带上御守,肯定能打完的。”
  
  见一目连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,安倍晴明又重复了一遍,问:“怎么?今天状态不行?”
  
  一目连摇摇头:“没有,我们出发吧。”
  
  他刚刚好像在朦胧间想起了荒,那个妖也说过和安倍晴明一样的话:“你贵为神,居然也会因寄人篱下而听从人类的吩咐。”
  
  说这话时那妖带着嘲讽的神色,眉角高高挑起,尽管身上未着寸缕,可周遭气场还是逼得一目连差些晕眩闭息。
  
  一目连晃晃脑袋,刚把脑子里的荒甩出去,就听见安倍晴明说:“到了。”
  
  他抬起头看向麒麟的洞穴,居然看见刚刚被他“甩”出脑海的荒正不耐烦的站在洞口。
  
  一目连:“……”
  
  哈哈,真巧。
  
  荒居高临下,睨视着他们,旁边的座敷童子则刚刚与他相反,高仰着头盯着这不常见到的大妖,眼里都是好奇的神色。
  
  安倍晴明打了声招呼后就跑去隔壁八岐大蛇那了,留下三个式神在这里面面相觑。
  
  “……进去吧。”荒扬了扬手上金光闪闪的御守,道:“听说这东西有时限,还是赶紧解决了吧。”
  
  “嗯。”一目连点点头,跟在座敷童子的后面进了洞穴。
  
  掌管雷霆的麒麟被人吵醒,头顶冠毛竖起,眼神凶恶,匐在自己的领地内呲牙瞪着他们。
  
  一目连也是顺手,随手就给座敷童子上了个风罩,转头却看见荒不满的看着他。
  
  “……何事?”
  
  荒准备开口,又顿了顿,似乎是将一句快要滚到喉头的话语给咽了下去,站在他们面前正对着麒麟,良久才道:“不要浪费我的鬼火。”
  
  一目连望着他的背部,有些无语:“……”
  
  真的只有这样吗?
  
  于是他学聪明了,在第二局开始时,先给荒套了个风罩。没想到那妖一句话都没说,一目连往旁边移了半个站位,果然看见前面的人唇角微微勾起,一副好心情的样子。
  
  一目连这连续几天的坏心情也有了转好的迹象,这洞穴中只有雷麒麟和座敷童子一脸怒容。
  
  ——一个是因为被吵醒了睡眠,一个是因为被夺取了鬼火。
  
  座敷童子:我以为你们是会爱惜我的鬼火的……
  
  
  从麒麟处回来,御守的时间正正好。在荒的院落里,一目连看着金黄色的物什在手心燃尽,他指着旁边的一堆觉醒材料,问:“这些材料怎么处置?”
  
  荒摇摇头:“我是不会给那个阴阳师的。”
  
  “……”一目连看着他。
  
  荒把大堆的天雷鼓和水灵鲤抱进内室,左脚刚要踏入,又伸了回来。几步走到一目连面前,仗着身高优势从上往下看着他。
  
  荒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,不再像以前那样敌视着他,道:“也许我该承认自己错了,世上也分好的神灵和坏的神灵,也有好的人类和坏的人类。”
  
  “当神灵创造出我时,我为自己的能力沾沾自喜,为能给村子和大家带来神的旨意而高兴。”
  
  “可是灾祸终有头,神力也终会消失。我不可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。如若那样,村子永远不会消失,人也永远不会死去。”
  
  “神察觉到这一点,于是收回了我的能力。”
  
  “我仍是神之子,却再不是会给他们带来好处的神之子。”
  
  “我跟随鱼群堕入冰冷的浪潮,黑暗包裹着我,无法呼吸,我从未见过如此冷冻彻骨的海水。”
  
  “一目连,这不是神的错。”
  
  他抬起手,撩起一目连的头发。荒低头望向他空洞的右眼,仿佛那里有无尽的苍海星辰,吸引着他慢慢的,慢慢的堕落下去。
  
  “……这和你的眼睛一样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是人性。”
  
  
  一目连还有些恍惚,荒说完一番话后就进了内室,他坐在榻上,回忆着荒诉说的过去。
  
  ——那是和自己十分相像的过去。
  
  他叹口气,半晌后,听见门拉开的声音。
  
  抬头望去,荒的发色已经显出了觉醒后特有的墨黑色,红白相间的长款衣式显得他更加挺拔高大,腰间戴着复杂的配饰,朱红的缎带垂在两侧,那妖脚下踏双高底木屐,缓慢的向他走来。
  
  木屐踏在地板上发出独特的声响,声声敲在一目连心尖之上,不知荒在哪儿安了个铃铛,清脆的声音和脚步声交相辉映,扰人心神。
  
  荒在离他三步远处停下,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,也没有让他评价自己的衣饰,反而站定在某处,等着一目连的动作。
  
  “我知道你有未达成的心愿。”一室静谧中,一目连缓缓开口。
  
  “安倍晴明曾经问过你,是否还有心愿未了,你说有。”
  
  一目连站起身,眼神坚定地与他对视,视线移不开一分一毫。
  
  “是神亏欠于你,也理应由神来补偿你。”
  
  他靠近荒,伸手勾住他腰间那道随风飘舞的缎带,喉头微动,嗓子有些沙哑:“你对神的恨意人尽皆知,就算弑神也毫不为过……”
  
  “可我并不想将你想的如此之坏……”似乎是下定了决心,一目连拼命按压住心口的不寻常悸动,顿了顿,十分坚定地道:“要做吗……如果这样,能够抵消你的恨意的话。”
  
  荒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,闭了闭眼又张开,叹道:“我的确是和那个人类说过……但你也不必全加在‘神’的身份上。”
  
  “一目连,和你的身份无关……”
  
  “若在之前,你问我还有什么心愿,那一定是‘复仇’。”
  
  他撩开一目连额前的头发,对着那只右眼印下了属于自己的标记,随后辗转向下,唇间勾过眼角、鼻翼、脸颊,最后停在他唇前约摸半寸的地方。再靠近一些,他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和看见光滑皮肤上细密的淡青脉络,以及——两方砰砰震响快要将人逼疯的巨大心跳声。
    
  荒低下头,与他唇舌相印,舌尖灵活的宛如小蛇,舔舐着对方的一呼一吸,连空气都变得稀薄,难以吞咽。喉头滚动的声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都显得极为大声,一目连不敢吞咽口水,这动作让他感到羞耻,他垂下头,任津液交缠过后溢出唇齿。
  
  墨发的男人与他相拥,一目连只要微抬起手就能摸到他背后顺帖的长发,荒的吻迹从唇离开,轻轻地用牙尖咬着他突出的喉结。
  
  “唔……”
  
  奇怪的声音从喉头冒出,一目连咬紧了牙关,荒停下动作,亲吻他的另一只眼睛,闭着眼睛认真的神色让一目连误认为他是虔诚的信徒,正在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的信仰。
  
  他眯着另一只完好的眼睛,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,眼眶有些热意,双手紧紧攥住对方的衣服,喘着粗气问他:“那,那现在呢……”
  
  荒半跪在地上,扶起神灵快要瘫软的身子,灵巧的舌尖舔舐着对方涨的通红的耳廓,在他耳边一字一句:
  
  “若是你现在再问我,我有何未了心愿。”

  “一目连,遇见你之后……”  
  “那一定是亵渎神灵。”
  
  

六。
 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,已行的事后必再行,日光之下无新事。——《圣经》

【阴阳师双龙组】神意1-3

荒x一目连注意

一。
  我所见日光下的一切,都是虚空,都是捕风。——《圣经》
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二。
  “你是神的孩子。”
  
  “神让你做什么,你就该做什么……”
  
  “孩子……孩子……”
  
  “你从未见到过的,是人性。”
  
  
  荒从梦中惊醒,额头上冷汗淋淋,发丝粘连在一块儿,湿漉漉的感觉不是很好。他站起身,捋了捋长发。
  
  不是第一次做噩梦了,但从未像这次一样清晰而又逼真。神的旨意让他如同胃里翻江倒海,偏又刚刚卡在喉头,不上不下。他是神创造的孩子,理应听从神的一切号令,可每次听到脑海里,那似乎是属于神的声音时,他又头疼的想要炸裂,恨不得死去。
  
  ——就像那次堕入深海,被逼得恨不得死去一样。
  
  说是“似乎”,其实是连荒也不确定。那个苍老枯槁的腐朽声音,总在噩梦中出现,哑着嗓子敲击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残忍事实。
  
  这是神吗?
  
  他摇了摇脑袋不愿再想,抬手把额前碎发尽数撩起,吹着夜风,因惊醒而迅速升高的体温开始降低,心跳也趋于平静。
  
  夜已经渡过最漫长的黑暗,远处地平线上有微弱的光。荒把视线移到对面的高大庭院上,那是安倍晴明的屋子。
  
  他是那个阴阳师召来的式神之一,安顿式神时,安倍晴明把自己院子后面那间空着的庭院留给了他。知道他情绪不稳,还叮嘱了那些小妖们别来打扰他。
  
  荒自嘲般笑笑,人类的温情照料,他的确是很久没有享受到了。
  
  他由神之子变成凡人,又因凡人堕为妖鬼,最后偏偏落得个“式神”的下场。听令于阴阳师,挂着有“神”字样的名字,却全身都散发着厌恶神的心思。
  
  太明显了啊,他的这般憎恶心思。
  
  安倍晴明寮里也有神灵,比如寮最里头院子里的风神。
  
  荒经常能看见他,他每天都要来这里,虽然荒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早来前头的大院。
  
  那个神灵叫一目连,是个曾经被世人遗弃的风神,听说那独目,也是拜人类所赐。
  
  真可笑。荒想。原来神也有这般软弱无力的。
  
  
  时值夏日,天亮的很早,荒盘腿坐在大院的廊下。不过几刻,就听见院外有木屐拖沓的声音。他背倚在红木柱上,双脚随意的搭在回廊下,侧耳辨听,得出一个结论:嗯,一目连。
  
  鸟儿鸣出今早第一声清啼的时候,一目连踏进了院子,入目便是那清俊的男人,眉峰微微隆起,苍蓝色的长发松松散散的绑了个辫子,还有水珠挂在发尾,一看就是刚从浴池出来。
  
  一目连知道他对神的憎恶,但不知原因,也就不和他打招呼,径直往树下走去。
  
  荒眼睛微微眯起,盯着他的步伐,眼瞳中看不出情绪。刚泡完澡的身子惬意的靠在一旁,他抬起手顺了顺身后的长发,还有些湿漉。以往披着的长发被扎起高挑的马尾,他有些不太适应,于是解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发绳,任湿发在背后交缠打旋。
  
  哈,那就是神啊。
  
  他心底出现了怪异的声音,看着一目连在树下就坐,离自己远远的,他停下了所有的小动作,视线从那棵树移开,张目远眺天上的云彩。
  
  无聊透顶。
  
  
  沉默很快就被打破,不过主动者并不是他们两个。
  
  一目连闭目养神,荒遥望天空,第三个来到大院的,是雪女。
  
  夏日的早晨其实并没有那么炎热,雪女一进院门荒就感觉冷飕飕的。雪女抬头看见他,愣了一下,微笑点头和他问好。
  
  荒犹豫了一会儿,也轻轻的点了点头。
  
  雪女看向他身后紧锁的房门,问:“晴明大人还没起来吗?”
  
  荒侧着脑袋想了想,道:“没有,我来了有一阵了。”
  
  雪女点点头,转身直接向一目连走去。
  
  荒盯着她的背影,以为她也会问一目连问题,例如“你怎么每天都来这么早?”这类荒挺想知道的问题。
  
  可是她什么都没问,只是对着一目连笑了笑,就坐在了他身边。
  
  雪女坐下的动作十分熟练,一目连也没有提出任何的反对,奇怪了……
  
  荒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。更奇怪的是,雪女自从坐下后,也开始闭目养神,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,自顾自的坐在树下,仿佛是两个陌生人。
  
  他对这副场景饶有兴趣,于是一直盯着两人——其实说是盯着一目连。他对这个神十分感兴趣,很想知道接下来一目连会有什么应对。
  
  可是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他放弃了,又开始抬头望着天空消磨时间。
  
  直到晴明打开房门,笑嘻嘻的看着他:“哟,这不是荒吗?”
  
  荒懒洋洋的转头看眼晴明,没有回话。只是转过脑袋时,他又鬼使神差的望了一眼那树下。
  
  他看见一目连也看着自己,一只眼睛被长发盖住,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。
  
  似乎是发现了自己,那古怪的神灵缓慢的闭上眼睑,把所有人、景、事,包括荒探究的神色,一律盖进眼底。
  
  这视线的瞬间交错并没有被他人发现,就连荒都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。他皱着眉头,一言不发。
  
  式神们都起床了,纷纷来到大院。快到正午,烈阳高照,荒这才感受到了这院里蒸腾的热意。他想回到自己院里,刚一抬脚,就有阵清风拂过,带着丝丝凉意,渗进他的身体里,皮肤上的薄汗被凉风带走,仿佛全身都被浸洗过一般舒适安逸。
  
  他抬眼看向风吹来的方向,一目连微闭着眼,身后的飞龙盘旋在头顶上,吸冰呼风,大院里里外外,就像突然掉进了冰窖一般。头顶却又太阳高照,所有式神都长叹一声,暗道舒爽。
  
  而那冰雪的来源,自然就是风神旁边的冷艳女子了。
  
  荒挑挑眉,原来每天来这么早是这般作为。他又暗笑那神,夏日呼风,那冬日,难道要给他配个凤凰火么?
  
  似乎是被自己心里的想法逗乐,他久违的勾起了唇角,踏出大院,漫无目的地闲晃。
  
  只是衣角轻飘,好似不经意间带走了一缕清爽晨风。

  
  
三。
  一目连早察觉到有人在偷偷看他。他每次早起走到大院时,都会发现有视线粘着他。
  
  直到有天过后,一目连才知道,那道视线,是属于新来的式神——荒的。
  
 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去大院,却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早。那人坐在回廊上,懒散的靠着柱子,眼尾微微上挑,从他一进来就开始盯着他。
  
  一目连只好装作闭目养神,可那道视线依然紧贴在他身上,他虽不在意,但总是被人盯着,滋味总是不舒服的。
  
  后来他知道,那妖叫做荒,是个和他同等级别的孤僻的大妖。
  
  虽然从晴明那里听说了对方不喜欢神灵,但是几日下来,也没见那妖对自己造成什么危害。或许只是憎恨着某一个不负责任的神吧。
  
  一目连和安倍晴明说起这件事时,对面的男人微微笑着,纸扇往掌心“啪”的一合,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。
  
  “他啊,可不是憎恨什么‘特定的神’,他所厌恶的,是世上所有的神灵。”
  
  盘旋在头顶上方的龙时不时伸出爪子来勾一目连的头发,若在平时,他定会扯一下身旁的龙鳞,以示警戒。可今天他沉迷在那位大妖——荒的故事中,竟丝毫未有察觉。
  
  “荒在成妖之前,是为人身。幼时,神之子的体质带给他特殊的能力——预言。海边村落里的人们视他为神的馈赠,每日出海前必找他预言一番,说是那个村子曾经的信仰也不为过。”
  
  “可不知从哪日开始,他的预言频频失灵。人们起初不以为意,可次数多了,他们也开始怀疑这个孩子是否还有那出众的能力。直到荒再也说不出预言,导致又一次海啸来临,村民们没有及时逃跑时,恼羞成怒的人们都嚷着要把他扔回大海。”
  
  “那孩子也才十几岁,却被逼着入海自杀。人们不敢出船,就让他一个人慢慢走入冰凉的大海,直到海水淹过胸膛,没过头顶。随之冷冻的,还有他的肉体和心神。”
  
  “他的怨气化成妖鬼,更名为‘荒’。他厌恶自己曾经的能力,同样的,也厌恶世上所有的神。”
  
  “我曾经问过他,是否还有未了的心愿。你猜,他说些什么?”
  
  一目连听得入迷,陡然回神,问:“什么?”
  
  安倍晴明笑而不语。
 
  

【酒茨】单身吾友•非洲寮系列【七•完结】

七。
  茨木童子突然抬手,覆在酒吞童子的额头上,“咦”了一声:“没发烧啊……”
  酒吞童子脸都要黑了,道:“你是觉得本大爷在开玩笑?!”
  茨木童子:“不是啊!挚友!”
  茨木童子:“我是在想,难道是我平常立场不够坚定吗?我每天都在重复,我是挚友一个人的,我当然全由挚友支配!”
  茨木童子拍拍胸脯:“我本来就是挚友的人!”
  “……”
  酒吞童子复杂的看着他,再和他重复最后一遍:“我是说,我想要‘你’。”
  茨木童子:“对啊!我说错什么了吗?”
  “算了。”酒吞童子突然烦躁,觉得这几月来的辛苦都是白费,伸出长臂直接把茨木童子怀里的衣服挥到地上,连睨都不愿意睨茨木一眼,转身进了院子。
  茨木童子愣愣的看着这发生的一切,不知所措的站在酒吞童子院前。院门被重重的关上,地上的衣服沾了尘土,面上浮起灰蒙蒙的一层。茨木童子把衣服仔细收拾好,想去敲门,又不敢去敲,纠结的连眉鼻都皱在了一起。
  

  挚友显然是生气了。茨木童子想,但是挚友因为什么生气……这他就不知道了。
  难道挚友的意思真的是想要我啊?可是不对啊,挚友不是总强调自己喜欢女人吗!他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啊。
  虽然自己也很喜欢挚友就是了……
  难道是挚友害羞……?没有把话说完?
  茨木坐在自己的庭院里,怀里抱着一个奉为达摩,脑袋支在达摩头顶。
  难道是这样……
  酒吞童子:“茨木,我想要你……”
  酒吞童子:“……给我带个女人回来。”
  哦!是这样吗!
  茨木童子忽的站起身,脸上带着恍然大悟的神色,达摩掉到了地上,蹦蹦跳跳的跑远了。
  挚友一直如此清心寡欲,偶尔想要个女人也是正常的,应该是他脸皮薄!不愿意直接说出口吧!
  茨木童子越想越对,左手紧握成拳,说干就干,于是一脚踹开挡路的达摩,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。
  达摩:?

  
  当夜,酒吞童子从大院饮酒归来,沉默着踏进院门。他今日一直都闷闷不乐,有细心的式神看出来了,问他发生何事,他也一句不说,只默默的喝着烈酒,眼睛时不时的望向院口。
  可是直到最后,那妖也没有来。
  酒吞童子没有点蜡烛,他有些醉意上头,只想好好睡一觉,可偏偏茨木不让他省心,今天居然敢拒绝他?还扯出什么“我本来就是挚友您的啊”这样的破理由。
  谁要他这种盲目的忠诚信仰?酒吞童子恨不得把手里的酒杯当做茨木,给捏的粉身碎骨。
  静谧间,内屋似乎有轻微碰撞的声音。
  酒吞童子皱了皱眉头,怀疑自己是听错了。
 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,似乎是女人的呜咽啜泣声……
  酒吞童子黑着脸拉开内室的门,点上蜡烛照明。果不其然,一个被绳索重重捆绑住的女人正缩在墙角,惊恐的看着他,嘴里塞着一团布料,想哭又哭不出声。见酒吞童子步步逼近,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奈何不能出声,也不能动弹,只好死死的瞪着酒吞童子,希望他能不要再过来。
  没想到酒吞童子真的就停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,打量着这个奇怪的人类女子。他突然靠近她的脸,从她嘴里取下那块布,拿到烛光下仔细端详,然后脸就沉了下来。
  女人被山兔送回家了,酒吞童子攥着那块布,阴沉着脸敲开了茨木童子的院门。
  茨木童子揉着眼睛,一脸困意:“啊……是挚友啊……诶?怎么是挚友?你现在不是应该……”
  “我应该如何?”酒吞童子咬牙切齿,把那布揉成一团直直扔在茨木脸上:“我倒不知你是这样的想法,呵,这么想让我和女人在一起么?”
  茨木童子慌了神:“不……我,啊……我只是!我只是怕挚友您……”
  “怕我什么?!”他突然低声怒吼,牙根切切,双眼充血:“茨木童子,我都不怕。”
  “你在怕些什么?”
  扔完这句话,酒吞童子头也不回,离开了茨木童子的院落。
  剩下茨木童子一个人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那块自家的桌布,心里忽然空落落的,仿佛从酒吞童子转身之后,那里就空了一块儿。
  越空越多,越空越多。
  快要补不上了啊……茨木童子想。
  我对你的爱意,其实快要补不上了啊……

  
  茨木童子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他的挚友,但无奈天和地利,人却不逢时。
  初见挚友时,他卧在廊前小憩,毫无防备的睡颜让茨木童子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了戳他的脸,然后那妖便很不耐烦的把他的手打开,迷迷糊糊的说着梦话,让他快滚。
  后来挚友一直让他跟着自己,打到好的御魂也会留给他。渐渐的,渐渐的,茨木童子就发现他心里头的天平,不管一边放的是什么东西,它都只会倾向另一边酒吞童子的位置了。
  只是,酒吞童子似乎是喜欢女人的。他总是在大家和茨木面前强调他喜欢女人,不近男色。茨木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,也只好收拢了心思,安安心心跟着他每天乱跑。
  他思忖考虑许久,要把这强烈的爱意积压在心底,可是,太多了。他一见酒吞童子就情不自禁的笑,心底的爱意怎么都藏不住,只好藏在每天的恭维话中,偷偷的,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方式来献给鬼王大人。  
  好像,似乎被他发现了啊……
  茨木童子坐在木榻上向后仰倒,左手盖在脸上,夜色渐深,有清亮的月光洒在他脸上。
  真是的……不过一晚上没见,再见到挚友,居然还会心动加速啊。
  他将左手下移按压在心脏上方,低低笑了。
  

  第二天一大早,酒吞童子洗漱完毕,准备出门,刚打开院门,就被门口立着的人形吓了一跳。
  “啊,挚友!”茨木童子见他出来了,惊喜地从地上蹿起来。
  酒吞童子见他头发也没梳,衣服也没穿整齐,想问问他难道他一晚上都守在这里?可是最终面子战胜了关心,他眉头微皱,冷冷道:“你在这里挡着做什么。”
  茨木童子赶紧让开了道,拍拍手里的东西,送过去,脸上有点不好意思:“挚友,对不起,昨天是我错了。这是我昨天连夜打出来的轮入道……”
  “拿回去。”酒吞童子看都不看,直接把东西推了回去。
  “可是……”
  “是挚友你说的……送御魂是表达爱意的体现。”
  “只有特别特别喜欢那个式神,才能给他送御魂。”
  “我给你送御魂……”
  他话说一半没了下文,酒吞童子眼皮微抬,终于看了他一眼,没想到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。
  “你想好了再说。”
  酒吞童子绕过他,往大院径直走去,头也不回。
  茨木童子只好把御魂放在酒吞童子的门口,还在上面压了块石头,防止被风吹走。
  做完这一切后,他再回头去找酒吞童子,已经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了。
  他终于做好了思想准备,低头对着那发光的轮入道轻声说:
  “我给你送御魂……”
  “挚友,是因为我爱你啊。”
  这句呢喃细语,被晨起的微风刮过,穿过绿叶缤纷,悉数灌入酒吞童子的耳朵里。
  他倚在树后,嘴角好心情的微微扬起。

  
  寮里有传言说,鬼王大人似乎和茨木大人吵架了。
  有妖感慨:“原来大妖也是会吵架的呀。”
  “……”
  对面寮的源博雅带着好酒上门来给酒吞童子道歉,在大院的内室里,源博雅给酒吞童子斟上满满一碗烈酒,拱拳道:“自家式神酒吞童子脾气一直如此,狂傲的很,我已问清缘由,这事由他挑起,责任在他。我作为阴阳师,教导无方,特来给你赔礼道歉。”
  酒吞童子挑眉听着他这一番说辞,其实他早就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了。男人之间一言不合打架是常有的事,更何况那次两方都有损失,各自都没赚到些什么,源博雅这番诚意十足的道歉,倒是让他刮目相看。
  于是他举起酒碗,撞了一下博雅的杯子,笑道:“无妨,我和你家酒吞切磋的很愉快,下次有机会再叙。”
  博雅也笑笑,一人一妖举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
  “挚友——”
  屋外突然传来茨木童子的声音,他找遍全寮都没有看见酒吞童子的身影,不禁有些纳闷。
  而屋内的酒吞童子倒是心情愉悦,和博雅对饮聊天,十分惬意。
  这几天他晾了茨木童子好一阵,一直冷眼对他,也不和他说话。谁说大妖一定都心胸宽广大义凛然的?酒吞童子哼了一声。
  他偏偏就得让茨木童子知道,乱揣测他的心思,往他房里送女人,是最可恨的事情。
  似乎这几天茨木童子也终于醒转,送了酒吞童子御魂不说,还一直跟在他后头道歉。除了道歉,还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意,屡屡表白,好几次都弄的酒吞童子差点崩不住笑出声来。
  源博雅也听到了外面的喊声,放下酒盏,笑道:“你不出去看看?”
  酒吞童子摇摇头,慢慢喝酒:“再等一会儿。”
  约摸三刻钟过去了,屋外还时不时能听见茨木童子的喊声,酒吞童子喝下最后一碗酒,对博雅道了声“多谢招待”就出了内室。
  茨木童子在烈日阳光下兜兜转转了好久,他已经快把整个寮翻了个遍了,连那些小妖都开始抱怨他喊的太频繁,打扰了他们午休。他只好换个僻静点儿的地方,再继续喊。
  “挚友——挚友——”
  “唰”的一声,大院的屏风被忽然拉开,茨木童子看见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缓步走出。
  午后惬意的阳光打在他身上,他逆光走来,让茨木童子看不清面上的表情。背后鬼葫芦出奇的安静,酒吞童子踱步向他靠近,一步一步,一步一步,似步步走在他心尖之上,步步踏中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,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该做些什么。
  “挚友……”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。
  “嗯。”
  “挚友。”
  “何事?”
  “挚友,我应该……是爱你的。”
  “嗯。”酒吞童子笑道,“我知道。”
  “挚友——”
  茨木童子似乎不依不饶起来,酒吞童子也只好顺着他的心思,低声轻语,萦绕耳畔:
  “啊,我知道。”
  “我也爱你。”
  “挚友。”
  “我在。”


————end————
大蛇:招你们惹你们了?给我吃狗粮不说,半夜还得起来打我?
  

【酒茨】单身吾友•非洲寮系列【六】

恭喜玩家茨木童子对玩家酒吞童子造成10000点伤害。(x

六。
  萤草有嘱告过酒吞童子,让他每天早上都来自己院里一趟,看看伤势,再换换绷带。
  酒吞童子根本没把这次打架当回事,觉得小伤无足轻重,往往是茨木童子紧张的跟个什么似的,每天一大早就拽着酒吞童子往萤草的院落里走,嘴上说的还挺好听,怕他发炎。
  这天,两妖抵达萤草院落时,前头还有好几个妖在排队,萤草正在给夜叉包扎。酒吞童子左右无事,一屁股坐下,开始闲聊。
  萤草:“哈哈,吞崽,又是被茨崽拉来的啊。”
  酒吞童子:“他硬要来,我是觉得无妨。”
  萤草:“话不是这么说哦,伤口是有可能会严重起来的嘛,来,先给我看看。”
  她给夜叉手臂上的绷带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,拍拍他的肩膀,道:“好啦~”然后走到酒吞童子旁边查看他的伤势。
  萤草:“吞崽,你把衣服脱了,我看看伤。”
  酒吞童子:“不行,光天化日之下,本大爷怎么能脱衣服。”
  夜叉理理衣服,准备起身,听见酒吞童子这话,笑道:“你这袒胸露乳的,还怕脱衣服么。”
  酒吞童子:“……你有资格说本大爷么。”
  夜叉:“本大爷这叫潮流。”
  酒吞童子:“别学我说话。”
  茨木童子:“挚友最对,挚友什么都对。”
  夜叉:“呵,来打一架么。”
  酒吞童子:“本大爷会怕你?”
  萤草拎起蒲公英,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:“都闭嘴,还没有人敢在我的院里自称‘爷’的,都给我出去。”
  酒吞童子&夜叉:“……”
  错了,草爹,我们错了。
  
  从萤草那儿出来之后茨木童子跑去大院领了今天份的寿司,问酒吞:“挚友,我们今天去哪儿?”
  打大蛇,还是麒麟?
  茨木童子跃跃欲试。
  结果酒吞童子好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,嘴角上扬道:“不,我们今天去打百鬼夜行。”
  茨木童子:……
  打百鬼用不到你送给我的御魂啊挚友呜呜呜。
  
百鬼夜行时间。
  酒吞:“来,一人一个碗,有喜欢的式神就拿豆子砸他,明白了吗?”
  茨木:“放心吧挚友!明白了!”
  酒吞:“……我怎么突然有点心慌,行吧,分头行动吧。”
  片刻后,酒吞带着一口袋碎片来找茨木,却发现他一个人空落落的站在那。
  酒吞童子:“你不会什么都没打到吧?”
  茨木童子摇摇头,递出手上金光闪闪的两个碎片,小心翼翼的把碎片放进酒吞童子的口袋里,说:“我打到了,两个酒吞童子的碎片。”
  酒吞童子突然有被噎住的感觉,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:“……你就,只打了两个?”
  没想到茨木一本正经:“是啊,是挚友你说的,照着喜欢的式神打。我站了好久,发现喜欢的式神,只有挚友啊。”
  酒吞童子没说话,拉着茨木童子的手就往回走。
  一路上茨木童子看见很多式神在互送东西,耐不住好奇,问道:“挚友,为什么他们都在互送东西?挚友?”
  快到院子门口了,酒吞童子才突然道:“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?”
  茨木童子有点懵,结巴道:“不,不知道啊。”
  酒吞童子:“今天是人间的乞巧节,式神都互相给喜欢的人送东西,比如香包,比如御守,比如御魂。”
  酒吞童子:“只有特别喜欢一个式神时,才会想着给他送御魂。”
  酒吞童子松开一直拉着茨木童子的手,转身进了院子,片刻后又出来,手上拿着一件衣服和一套御魂。
  他把东西全部塞进茨木怀里,说:“这件衣服是我攒了一个月的皮肤券给你买的,你试试,应该挺适合你的。御魂给你打了心眼,没别的意思,本大爷就希望你能多长点心眼,不是谁打百鬼夜行都只蹲着一个式神打的,知道了吗?”
  茨木童子愣在原地,看了看衣服,是时下流行的“地狱鬼手”,又看了看御魂,泛着高级御魂独有的金光,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。
  “挚,挚友,我不知道今天是乞巧节,我……我没有给你准备东西,要不,我也给你买件衣服吧?”
  酒吞童子摆摆手:“得了吧,我知道那衣服,露的比我现在还多,我嫌冷。”
  茨木童子:“那……挚友,你想要什么?我现在就去准备。”
  “呵呵。”他低笑一声。
  “茨木童子。”酒吞突然叫他的名字,茨木童子咻的抬头,毫无防备撞进酒吞童子的眼眸里,他本来的慌乱在这一刻忽的悉数散开,心跳也慢慢趋于平静。
  但是他看见挚友从院门内走出来,一步一步,一步一步的逼近他,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跳动起来,嘴上说出来的也更结巴。
  “呃……挚友……”
  “茨木童子。”酒吞又叫了他一声,他还是头一次听见挚友用这样的表情和语气唤他名字,酒吞童子嘴角勾起,神情放松,全身带着股悠然闲适的气质。可不知怎么的,茨木还是感受到了,来自于挚友的另一种气场。
  那就好像是他们在打八岐大蛇的时候,被狂气层层堆叠的酒吞童子,浑身都是一股子傲气,抬手间闲然自得,对一切局势运筹帷幄,这,就是他的酒吞童子。这,就是他所崇敬爱慕的万鬼之王。
  “茨木童子。”他低低笑着,说: 
 
  “我想要你。”